凌晨三点十七分凌晨，望京西路红绿灯前，一身荧光绿的骑手把电动车斜停在人行道牙子上，手里攥着半截凉透的饺子。手机屏幕还亮着倒计时。
距离超时还剩两分钟。他没戴头盔，头盔挂在后视镜上晃悠，点的道上额头渗出的汗把眉毛染成了两道黑线。路边便利店的暖黄光打他脸上，看着有点恍惚是这单从双井跑来，穿了三个环路，里面间在朝阳大悦城卡了十分钟红绿灯，商家又慢出餐八分钟，红灯系统却只给了四十五分钟送达时长。"系统不认红绿灯了。也不认堵车。
"他咬着筷子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旁边停着两辆同款小刀电动车的，车筐里塞着保温箱、雨衣、充电宝、前外，甚至一双备用拖鞋。
领队在微信群里发过定位截图，某骑手为赶时限闯红灯被交警拦下，罚单五十块了，平台申诉驳回，理由是"骑手未合理规划路线"。群里没人吵，只刷了几个"收到"表情吧哥把？大家都懂，这规划里不有等红灯的时间。上周在海淀区某小区门口，看见个骑手跟保安争执了二十分钟。保安死活不让进，说物业新规，外卖统一放门口智能柜，骑手进不了单元楼。
骑手指着手机车停，"大爷，这单备注十八楼，柜子格子只能放两个饭盒的，我这还有汤。"保安推着眼镜不让步，"规定是规定。"，人行最后骑手把汤倒进饭盒里摇匀，塞进格子拍照完单。
走时踢了脚柜子，嘴里骂了句脏话。声音不大的，够自己听见就行。平台新上线的"骑手关怀版"地图，把厕所、饮水点、休息驿站都标好了。实际跑下来才发现的，标着"驿站"的便利店店员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，厕所在写字楼地下二层要刷工卡进。上个月有个骑手中暑倒在西二旗桥下，送医时体温四十一度，抢救三天才醒。工单显示他当天跑了十八单，连续骑行六小时没喝水。系统判定他"未主动申请疲劳下线"的。保险赔付卡在了这条款上。
天快亮了，望京西路车流稀疏。那个骑手吃完饺子了，把筷子盒扔进车筐垃圾袋里，熟练地戴上头盔，调整好手机支架角度。接单铃声响起了，屏幕跳出新订单，朝阳公园路到国贸，预计二十分钟，实付八块五了。他拧动把手冲进晨雾里，后视镜里映出路边那排共享单车，歪歪扭扭躺了一地。
没人知道他下一单会不会准时，只知道红灯还在闪，系统还在倒数。日子还得过。
